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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一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就是这一段:
「中国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画面字幕,0分02秒至0分26秒
这就是「钱学森之问」。说这话的人是钱学森,转述的人是温家宝。
这一次,频道标题说的「温家宝担忧中国大学教育」,是真的——而且他是站在一所大学的讲台上说的。
这是哪一次?2016年9月27日,国科大开学第一课
画面没有日期,但线索给得很足:
- 讲台铭牌全程清晰可读:中国科学院大学。
- 0分22秒一闪而过的席卡上有两个名字:马石庄、董军社——都是国科大的校领导。
- 他自己交代了身份和时间点:退休之后,到过5个省山区和贫困地区的19所学校给孩子讲地理,「到大学来做讲座这还是第一次,我破了我的规矩了」。
对上公开发表的讲稿,可以确认:这是 2016年9月27日,温家宝在中国科学院大学为本科新生上的开学第一课,题目叫《我的大学》。时任中科院院长白春礼、国科大校长丁仲礼都在场——他开场第一句就是「尊敬的春礼院长,尊敬的丁仲礼校长」。
他原本准备讲的是地理课,题目叫《人类历史时期的动物和植物的演变》。是白春礼告诉他听众全是新生,他才临时换了题目。
但这条片子是剪过的,两处要说清楚
第一,「钱学森之问」被挪到了开头。
在完整讲稿里,这段出现在中段——他先讲自己读大学时「一半时间专业课、一半时间读文史」,讲到这儿才说「这里我想向同学们介绍一下钱学森之问」。片子把它提到了最前面。效果确实更冲,但顺序不是原样。
顺带把出处补全:那是 2005年7月29日,他去医院看望钱学森,汇报科技发展规划。钱学森说「你说的我都同意,但还缺一个」,接着讲的是创新人才要有文化艺术修养,然后才有了那句「冒不出杰出人才」。
第二,30分08秒已经是片尾卡了,但片子没完。
30分28秒到31分36秒,接了一段和这场讲座完全无关的内容:画面是一张罗盘与古地图的素材图,字幕在讲社会科学方法论——「统计和形式模型而忽视了许多」「比较历史分析的研究特别」「社会结果的长历史原因」「但由于缺乏规范的方法意识」。这一分钟不属于温家宝的讲座,看片子的时候可以直接跳过。
还有一点值得记一笔:全片烧录的是中文+日文双语字幕,说明源片经过日语字幕版流转。中文那条是语音转写,有口语词和断句错位。
他到底讲了些什么
三十分钟,讲的其实是一条线:一个人怎么靠自己长成一个科学工作者。他举的全是例子,一个接一个。
- 开头(0分02秒—0分26秒):钱学森之问原话。
- 0分42秒起:「我刚入学校的时候」——转入他自己的北京地质学院。他说当年老师「大多是早年留学欧美」,教材都是自己编的;他点名讲了晶体光学老师池际尚。
- 5分28秒—9分08秒|哥白尼:「日心说的主要理论基于几点」「太阳的直径是地球直径的109倍」「又计算出太阳的质量是地球的30万倍」「太阳堪称宇宙之灯」「从1515年写起」「那是一个压制科学的时期」。
- 12分08秒—16分08秒|魏格纳:「整个科学界的抨击和否定」「他发现格陵兰岛」「也就是他去世那一年」「零下65度」「魏格纳提出的大陆漂移说」。
- 17分23秒—20分18秒|徐霞客:「每天坚持步行考察或者坐船考察」「坐在石头上」「这就是著名的徐霞客游记」「他一共活了56岁」「420周年写了一篇纪念文章」「自然现象忠实地记录下来」「是与他对大自然的礼敬」。
- 22分48秒—23分38秒|他自己:「这当时我做的笔记啊」「即使在文革混乱的年代里」。
- 24分28秒—27分23秒|读过的书:「我不仅读」「他们让我懂得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为世界工作的名言一直激励着」「使他成为美国历史上的不朽人物」(林肯)「培养出他过人的勇气耐力和自信」「又是一个不断反省自己的战士」。
- 29分34秒—30分02秒|落回大学:「四年级时到嵩山」「就河南登封偃师一带做毕业实习」「是北京地质学院的特点」「也是这所大学的风气」「我知道我们中科大在确立办学宗旨的时候,就有一个科教结合」。
全片分量最重的一句话在23分20秒,字幕只写了半句「而不是屈服于权威」。对照讲稿,完整的是:
「一个科学工作者只承认规律和真理,而不屈服于任何权威。」
紧接着的下一句是:「即使在『文革』混乱的年代里,即便是在那十分狂热骚动的气氛中,我也始终保持清醒,努力坚守独立的人格。」
还有一个小考证:26分40秒屏幕上打出一幅络腮胡的西方人物肖像,字幕是「热望革命的一生」。很多人会以为是马克思。按讲稿顺序,这里讲的是车尔尼雪夫斯基——原话是「又是一个不断反省自己的战士。他的一生是不懈追求,热望革命的一生」。
说话的人
温家宝,1942年9月生,天津人。1960年考入北京地质学院(今中国地质大学)地质矿产一系,学的是地质构造;1965年考上本校研究生,师从马杏垣,做的题目是嵩山重力滑动构造。1968年起在甘肃省地质局工作十四年,从技术员做到副局长。
1982年调地质矿产部,1985年进中央办公厅,1986年任中办主任,此后十五年里经手过三任总书记的日常工作。2003年至2013年任国务院总理。退休后他公开露面不多,主要在读书、写作,以及到县以下中学给孩子讲地理课——这场国科大的讲座,按他自己的说法,是退休后第一次破例走进大学。
【独立深刻点评】
这段讲座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它说了什么重话,而在它的结构。
一个卸任总理,到一所国字号大学给新生上第一课。开头端出「我们的大学冒不出杰出人才」,这是个相当重的开场。接下来三十分钟,他没有讲政策、没有讲改革方案、没有讲一句「应该怎么办」。他讲的全是人:哥白尼顶着教会写了十八年,布鲁诺被烧死,伽利略被审判;魏格纳提出大陆漂移,被整个科学界骂,死在格陵兰的冰原上,三十年后板块构造才给他平反;徐霞客坐在路边石头上写日记,留下六十万字。
这三个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当时没有一个人站在主流那一边。
然后他把这条线收到自己身上——「一个科学工作者只承认规律和真理,而不屈服于任何权威」,紧跟着是「即使在文革混乱的年代里……努力坚守独立的人格」。
换句话说,他给「钱学森之问」开的药方,不是办学体制,不是经费,不是评价机制,而是一个人敢不敢不听话。这个回答放在一场开学典礼上,分量不轻。
第二件值得注意的事,是他花在「文史」上的篇幅。讲稿里他说自己大学「一半时间用在专业课,一半时间用于课外阅读,主攻科学,兼学文史」。而钱学森那段话的原始语境,恰恰也不是在抱怨大学排名或论文数量,而是在说:「一个有科学创新能力的人,不但要有科学知识,还要有文化艺术修养。」钱学森大学期间发表过两篇谈音乐的文章,跟国画大师高希舜学过画。
这才是「钱学森之问」被引用了二十年、却常常被引偏的一半。网上流传最广的版本只剩下「为什么培养不出杰出人才」那一句反问,前因——科学与艺术要结合——基本被丢掉了。这条片子把完整的那段放了出来,这是它真正的价值。
最后说一句分寸。讲座内容本身是公开材料,讲稿全文网上可查,本站做的是把影像与文本逐段对上、标明剪辑改动、补全被截断的句子。片中人物在世,本站只做材料层面的梳理,不对其个人作任何评断。
关于本片
- 片长:31分36秒。讲座内容到约30分05秒,30分08秒为频道片尾卡。
- 形态:礼堂讲座实录。固定机位为主,穿插全景、幻灯片与听众席画面。讲者站立,使用 PPT。
- 字幕:画面烧录中文+日文双语。中文为语音转写,有口语词与断句错位,个别句子被截断(如23分20秒只剩「而不是屈服于权威」半句)。不宜作逐字稿引用。
- 画面信息:讲台铭牌「中国科学院大学」;0分22秒席卡可见「马石庄」「董军社」。无日期、无台标。
- 我们能确认的:场合为2016年9月27日中国科学院大学本科新生开学第一课《我的大学》,与公开发表的讲稿逐段吻合(钱学森之问、哥白尼、魏格纳、徐霞客与竺可桢、马克思与林肯、嵩山毕业实习、池际尚)。
- 我们要指出的:本片为剪辑版。「钱学森之问」在完整讲稿中位于中段,片中被提至开头;30分28秒至31分36秒的一分钟内容与本讲座无关(社会科学方法论旁白配罗盘地图素材图),不应视为温家宝所讲。
- 我们的推定:26分40秒屏幕上的络腮胡肖像,按讲稿顺序应为车尔尼雪夫斯基,非马克思。画面分辨率不足以独立确认。
- 我们没有确认的:本段影像的原始拍摄方与首发渠道;日文字幕由何方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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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Summary
A 31-minute lecture recording with burned-in Chinese and Japanese subtitles. It opens, without preamble, on the Qian Xuesen Question: “China has not fully developed, and one important reason is that not a single university runs itself on a model that trains people to invent and create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re is nothing distinctively innovative of our own, and outstanding talent never emerges. This is a very big problem.”
The speaker is former premier Wen Jiabao, quoting the rocket scientist Qian Xuesen. The lectern reads “University of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and a name card at 0:22 shows two of its officials. Against the published transcript the occasion is established: 27 September 2016, the opening class for first-year undergraduates at UCAS, titled “My University.” Wen notes it was the first time since retiring that he had lectured at a university rather than at rural middle schools.
The body is a sequence of portraits: Copernicus, writing for eighteen years in an age that “suppressed science”; Alfred Wegener, denounced by the whole scientific community and dead on the Greenland ice in 1930; Xu Xiake, the Ming traveller who wrote his field notes sitting on roadside stones. Wen then turns to his own student years in geology, his reading of Marx, Lincoln and Chernyshevsky, and to a line the burned-in subtitle leaves half-finished at 23:20 — in full, “a scientific worker acknowledges only laws and truth, and submits to no authority” — followed by his account of keeping an independent mind through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Two editing points. The Qian Xuesen passage sits in the middle of the original lecture and has been moved to the front here. And the final minute, from 30:28 to the end, is unrelated material spliced on after the channel’s end card; it is not part of the lecture.
相关资料
- 【罕见原声】这段专访被标成「胡春华年轻时候」,但他报出的那串数字,把年份钉死在了2001年——同样是靠片中数字定年代。
- 【罕见原声】一年五千多块:一户山里人家的6分46秒——他退休后去讲课的,就是这类地方的学校。
- 【罕见原声】刘延东走了:这段3分半的画面里,她从头到尾在夸另一个人——另一位分管科教的领导人。
- 【罕见原声】杨洁篪讲中美关系:他说的是「之一」,有人把这两个字拿掉了——标题与原话对不上的另一例。
参考资料
- 温家宝:《我的大学——在中科院大学的演讲》,2016年9月27日于中国科学院大学本科新生开学第一课,讲稿据现场视频整理(公开发表全文)。
- 温家宝:《纪念徐霞客诞辰420周年》,《人民日报》,2007年(片中20分00秒提及)。
- Alfred Wegener, Die Entstehung der Kontinente und Ozeane,大陆漂移说提出于1912年;魏格纳1930年殁于格陵兰考察途中。
- 竺可桢日记:自1936年起记至1974年,逝世前一日仍记当天气温、气压与天气状况(片中19分00秒前后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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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家宝传记》未删节版家庭与少年时期、从地质队到中南海的经过,以及与胡耀邦的交往
- 《江泽民传》海外完整版
- 王沪宁《政治的逻辑》
- 王沪宁《美国反对美国》
- 香港版《朱镕基传》无删节版作者是朱镕基的亲密友人,内容尺度较大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完整未删节版文革期间出版,收有大量当年政策与反右、文革的第一手材料,后已不再发行
- 《薄熙来传记》记述其崛起过程与大量不为人知的历史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