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英文原声】徐匡迪在华盛顿讲中国的煤:一位炼钢出身的上海市长

一个在北京钢铁学院念书、在实验室里搞了半辈子炼钢的人,站在华盛顿一家智库的讲台上,用英语讲了二十八分钟中国的煤。这段录像的价值就在这儿——不在于内容有多敏感,而在于这样一个场合、这样一个人、这样一种语言,三者凑在一起本身就不常见。

先把场合定下来

画面上没有日期字幕,但背景板给了关键线索:讲台背后反复出现「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总部在华盛顿。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卡内基基金会官网上留着一条对得上的活动记录: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华盛顿,主题「Challenging the Status Quo: Addressing Climate Change」(挑战现状:应对气候变化),主讲人徐匡迪,主持人为该会亚洲项目资深研究员 Douglas H. Paal。

活动页列出的议题是:循环经济、降低单位 GDP 能耗、提高核电与可再生能源的比重、能效、与美国的清洁煤合作,以及中国核电占比从2007年的1.2%提升到2020年5%、2030年10%的目标。这些和我们在片中字幕里读到的内容基本吻合——煤、电炉、土地、运输、奥运会前后。

所以本文按这条记录来写。需要说明的是,画面本身没有打出日期或活动名称,这是我们依据背景板和公开活动记录作出的判断。

两条字幕都是机器做的,而且都靠不住

频道标题写的是「双语字幕」。实际情况是:英文那条是语音识别,中文那条是在识别结果上再做机器翻译。两层误差叠在一起,很多句子已经不成话了。

一个能直接看出来的例子,在第26分40秒前后,英文字幕是:

「in simplify say we must utilization the waterway」

这不是英语。正常的说法应该是「simply put, we must utilize the waterway」(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利用水道)。中文那条翻成了「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利用这些水道」——意思蒙对了,但那是运气。

其他明显失真的地方还有:「呃另一个英国欧盟国家」「能源概念是113千瓦」。所以这篇文章只引用能和上下文对得上的片段,不做逐字稿,也建议读者看片时把字幕当参考而不是当记录。

另外,频道标题里的「全网唯一原声」一句,我们无法核实——卡内基基金会自己的活动页就公开挂在网上,这类机构通常也会留存音视频。我们只说这段影像在中文平台上不多见。

影像里我们能确认的几个片段

时间点以本片为准。下面引的是字幕片段,不是逐字稿。

  • 全片:单一场地,讲台后方是写着「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的深色背景板。讲者手持麦克风站着讲,无讲稿画面,偶有手势。
  • 约1分至5分,模式与污染:「他们把模式改成了」「这就是缺陷」「开始意识到他们减少了污染」「所以他们的工作效率有点」「从法国学到了一些东西」。提到法国,上下文应是核电——与活动页列出的核电占比目标一致。
  • 约6分至9分,能源结构:「他们消耗大量的汽油」「因为所有的能量都依赖于煤」。这是他整场演讲的底层前提:中国的能源盘子压在煤上。
  • 约12分至15分,土地与节点:「现在这个矿做得很好」「我们不能浪费土地」「所以在奥运会之前」。2009年10月回望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后的治理动作,时间关系说得通。
  • 约16分至22分,钢铁与人:「转电炉」「是一个从德国回来的中国留学生」「只有13%的」「能源概念是113千瓦」。「转电炉」是他的本行——电炉炼钢相比长流程高炉,碳排放低得多,这是冶金专业出身的人谈减碳时最自然的切入口。括号里那两个数字因字幕失真,我们不引用其口径。
  • 约23分至26分:「他是建筑系的系主任」「还有运输」。建筑能耗与交通能耗,是能效议题的另外两块。
  • 约26分40秒:「我们必须利用这些水道」——水运替代公路运输,仍然是降能耗的思路。
  • 约27分30秒之后:画面切到频道自制的片尾卡(齿轮与罗盘背景),文字与演讲无关。正片到此结束。

说话的人

徐匡迪,1937年生于浙江桐乡(部分英文资料记为1936年12月),1959年毕业于北京钢铁学院(今北京科技大学),专业是钢铁冶金。此后在高校任教多年,1982至1983年赴英国进修,1984至1985年在瑞典工作,回国后在上海工业大学、上海市高教局等处任职。

1995年2月至2001年12月任上海市市长。前任是黄菊,后任是陈良宇。他在任的这几年,正是浦东开发推进最快的阶段。

离开上海后,他转任中国工程院,2002年起任院长兼党组书记,2010年6月11日卸任;2003年至2008年任全国政协副主席。本片拍摄时(2009年10月)他是中国工程院院长,这个身份也解释了为什么卡内基请他来讲气候与能源——这是一个工程院体系内的技术议题,不是外交议题。

他的英语,大概率来自八十年代那两段在英国和瑞典的经历。片中的口音和节奏都带着明显的实验室英语特征:术语准确,句法朴素,不追求漂亮。

【独立深刻点评】

2009年10月这个时间点很要紧。两个月后就是哥本哈根气候大会——那场会议最后不欢而散,中国在西方舆论里被摆到了被告席上。在那之前的几个星期,中国工程院院长站在华盛顿一家主流智库的讲台上,用英语讲自己国家的能源结构,这件事本身就是会前沟通的一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他选的切入口。他没有从「历史累计排放责任」「人均排放」这类外交辩论的常用武器讲起——那是外交官的讲法。他讲的是煤占多少、电炉能省多少、水运比公路省多少、建筑和交通各占多少。这是工程师的讲法:把一个被政治化的议题拆回成可计量的技术问题。

这种讲法有它的长处,也有它的局限。长处是可信——数字可以被对方验证,技术路径可以被对方评估,这比任何立场宣示都更容易建立共识。局限在于,气候谈判的核心从来不是技术分歧,而是分配分歧:谁先减、减多少、钱从哪来。把问题拆成技术题,等于绕开了那道真正难的题。

再说语言。一位退下来的省部级官员用英语在外国智库完整讲完二十八分钟,这在中国官员里是少数情况。但把它当作「某某很有文化」的轶事来消费,就把这件事看小了。用对方的语言讲自己的事,实际效果是绕过了翻译这道损耗——听众直接听到他的措辞、他的犹豫、他在哪个词上加重语气,而不是听到一个译员的二手版本。这在智库这种以互相摸底为目的的场合里,是有实际价值的。

最后说一句关于这份材料本身的话。它之所以值得存档,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内幕——通篇没有。而是因为它记录了一种现在已经不太常见的状态:一个技术官僚在国外的公开场合,用技术语言讨论一个有争议的议题,不回避也不表演。十几年过去,中美之间这类对话的频率和温度都变了,再回头看这二十八分钟,参照意义反而比当时更大。

关于本片

  • 片长:28分17秒。正片约到27分30秒,之后是频道自制片尾卡。
  • 画面:单一场地,固定机位为主。背景板为「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全片没有打出讲者姓名条、日期或活动名称。
  • 语言:讲者全程使用英语。
  • 字幕:画面烧录中英双语字幕,经比对判断为机器语音识别加机器翻译,两层均有明显错误,不可作为引用依据。
  • 我们的判断:依据背景板与卡内基基金会公开的活动记录,推定为2009年10月8日「Challenging the Status Quo: Addressing Climate Change」活动。画面本身未提供日期。
  • 我们没有确认的:频道标题所称「全网唯一原声」;演讲的完整文本;现场提问环节是否存在(本片未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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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Summary

Twenty-eight minutes of Xu Kuangdi speaking entirely in English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in Washington. The backdrop identifies the venue; Carnegie’s own event record matches it to “Challenging the Status Quo: Addressing Climate Change,” held on 8 October 2009 and moderated by Douglas H. Paal. The footage itself carries no date, name caption or event title, so the attribution is inferred rather than shown.

Xu, born 1937, is a steel metallurgist by training — a 1959 graduate of the Beijing Institute of Iron and Steel Technology who studied in Britain in 1982–83 and worked in Sweden in 1984–85. He served as mayor of Shanghai from February 1995 to December 2001, between Huang Ju and Chen Liangyu, and was president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Engineering from 2002 until June 2010. He held that post when this talk was given.

His argument is an engineer’s rather than a diplomat’s: China’s energy base rests on coal; electric-arc furnaces cut emissions against the blast-furnace route; waterways beat road freight; buildings and transport are the other two levers. He does not reach for the per-capita or historical-responsibility arguments that dominated the diplomatic track two months before Copenhagen.

Both burned-in subtitle tracks are machine-generated — speech recognition for the English, machine translation on top of it for the Chinese — and both contain errors severe enough that neither can be quoted as a record. One English line reads “in simplify say we must utilization the waterway,” where the speaker plainly said something like “simply put, we must utilize the waterway.”

相关资料

参考资料

  • “Challenging the Status Quo: Addressing Climate Change”,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活动记录,2009年10月8日,华盛顿。
  • “Xu Kuangdi” 词条,英文维基百科(生平、任期与海外经历)。
  • 《熔钢铸魂——记钢铁冶金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徐匡迪》,北京科技大学校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