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原声】前妻带着女儿回国了,他一个人留在温哥华——赖昌星2009年这20分钟,把条件全摆在了桌面上

片子里,主持人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3分35秒—4分35秒):

「……这个情况是存在的,在监狱里头服刑的。而且你的这个前妻……只留下你一个人在这。」

案子里的人在国内坐牢,前妻带着女儿已经回去了,温哥华只剩他一个。接下来二十分钟,赖昌星把自己不回去的理由、回去的条件、还有他正在写的那本书,全摊在了桌面上。

这段影像值得看。但频道标题说的「全网唯一的一次独家原声专访」,不成立——先把这条说清楚。

这是哪一次?2009年12月,加拿大 OMNI 电视台

画面上没有日期,但线索不少:

  • 15分00秒和17分00秒,演播室背景板上出现台标:OMNI NEWS。这是加拿大 Rogers 旗下的多元文化电视台,长期做中文新闻。
  • 10分05秒,他说「那个哈勃总理讲的那一句话是对的」——哈珀(Stephen Harper)2009年12月2日至6日访华,与胡锦涛会晤。
  • 10分20秒,「我请的 Mattas」——他的代理律师之一 David Matas,温尼伯的知名人权律师。
  • 14分05秒和17分05秒,「但是现在这个书到月底」「因为我们这个已经写了好几个月了」——他在说自己那本口述自传。

对上当年的报道就清楚了。2009年12月20日的《扬子晚报》写得很明白:赖昌星「在15日接受 OMNI 电视新闻制作人丁果采访时」,证实加拿大一直想将他遣返;同一批报道说,他的口述自传《赖昌星说赖昌星》将于下月(2010年1月)出版。

所以这段的身份是:2009年12月15日前后,加拿大 OMNI 电视台,采访人丁果。

「全网唯一的一次独家原声专访」这句话站不住

三条理由:

  • 这是一家加拿大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不是未公开的私下录像。
  • 播出后大陆媒体集中跟进报道过——扬子晚报、凤凰网、新浪、东南网等都发了稿,内容就是这次访谈。
  • 赖昌星接受过不止一次专访。遣返之后,《国际先驱导报》还做过一次独家专访并刊出实录。

真正稀罕的不是「唯一」,而是这段完整的影像原声今天很难找——当年的文字报道还在,电视画面大多散佚了。这才是它该有的说法。

影像里我们能确认的几个片段

以下引自画面烧录字幕。这是语音转写,他口音重、句子断得散,我们只取意思完整的句子;凡属他本人说法,一律写明是他说的。

开头:回去的条件没谈拢。

  • 0分20秒—1分05秒:「做过这个商量」「啊但是他不表态别的」「对这个我也没有问他太多」。
  • 1分20秒—1分50秒:「那么你觉得如果说他们」「有没有这个可能性」「那么如果说你要自愿回去的话」。
  • 2分05秒—2分20秒:「就是说呃他的承诺都没做到了」「她也通过事先的这个协商」。
  • 2分50秒:「这已经本来就逃离海外的」。

中段:遣返程序、律师、加拿大。

  • 5分20秒—5分50秒:「应该我的律师答案比较好」「你遣送回去的这个对不对」「就是这样咯」。
  • 6分05秒—6分35秒:「只是现在还拖在那个地方吧」「代表我全家感谢加拿大」「我也就是非非常感谢加拿大了」。
  • 7分05秒—7分35秒:「也有人有的部门拍胸脯叫我做」「那么如果说在这个司法程序」。
  • 8分35秒—9分05秒:「和女儿现在回到中国以后」「但是我感觉应该有机会」。
  • 9分50秒—10分35秒:「但是因为这个司法程序的问题」「那个哈勃总理讲的那一句话是对的」「啊就是说我请的 Mattas」「那么双方在这个就是」。
  • 10分50秒—11分50秒:「你觉得你的这个案子的这个」「就是说关系怎么样」「据说中国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就是说许多案子要公开」「你会不会选择自愿回去」。

后段:他要出的那本书。

  • 12分20秒—13分35秒:「因为赚的钱也是赚在我口袋」「那么现在双方在讨论这个细节」「借的理由回来不回去的」「那么许多人都在讲啊」「他如果在银行担任一个领导职务」。
  • 14分05秒—14分35秒:「但是现在这个书到月底」「一直不想写」「我如果这本书我如果不出」。
  • 14分50秒—15分35秒:「海关去勾结起来做这个生意」「许多是不符合事实的」「所以你认为以你这本书出来以后」「所以说我在这书里面我可以讲清楚」。
  • 15分50秒—16分05秒:「中央专案组的那一个」「是赖昌星说赖昌星啊」。
  • 16分20秒—16分50秒:「一步一步来的」「如果是说到后面的这一段」「我觉得就跟信心很关键」。
  • 17分05秒—18分35秒:「因为我们这个已经写了好几个月了」「跟你的一些关系」「不是这里也不是香港」「翻译以后但是也会就是说出来」「所以以后就说只要你赖昌星的想法,还是要以你这本书为准」。
  • 19分05秒—19分50秒:「就是说这个案子里头的有一些」「那么不管怎么样」「那么这个赖昌星说赖昌星」「那么我们也会继续的」。

19分55秒后是片尾卡,无正片内容。

说话的人,和他说这话时的处境

赖昌星,1958年9月生于福建晋江。1994年在厦门经济特区创办远华集团,做汽车、香烟、成品油进口。1999年4月20日,中央成立代号「4·20」的专案组,约1200人进驻厦门查办此案;8月,赖昌星带妻子曾明娜和子女逃往加拿大。

此后十二年,他在加拿大反复申请难民身份、反复被驳回,2005年9月连最高法院那一关也没过;2009年2月拿到工作许可。中间的关键一步:2005年6月他与曾明娜离婚;2009年5月3日,曾明娜带小女儿赖真真回国——这正是片中主持人追问的那件事。

这段访谈录下来一年半之后,2011年7月23日(加拿大时间22日),他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5月1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行贿罪判处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

也就是说,片子里他谈的「条件」「承诺」「自愿回去」,最后一条都没走成。他是被遣返的,不是自首的。

【独立深刻点评】

先把立场摆明:这二十分钟是一个在逃刑事案件当事人的自辩,不是证词。他说海关那些事「许多是不符合事实的」,他说书里「我可以讲清楚」——这些都是他的说法。官方认定在两年半后由法院给出,罪名是走私普通货物和行贿,刑期无期。两者摆在一起,读者自己掂量。

但这段材料真正耐看的地方,不在他讲了什么料,而在他整段话的结构。

通篇听下来,他反复回到的只有一个词:条件。「做过这个商量」「他的承诺都没做到了」「她也通过事先的这个协商」「那么现在双方在讨论这个细节」。他不是在喊冤——喊冤只占很少一部分;他是在谈判,而且是公开地、对着一台加拿大电视台的摄像机谈判。

这就解释了那本书。他说「一直不想写」,但现在非写不可,还要「月底」交稿。一个人在等遣返裁决的节骨眼上赶一本自传出来,书本身就是筹码——16分05秒他自己把书名念了一遍:「赖昌星说赖昌星」。名字里就写着这层意思:别人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18分35秒更直白:「只要你赖昌星的想法,还是要以你这本书为准。」

所以这段访谈的功能,和那本书是同一个——把「我手上还有东西」这句话,用全世界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出来。他甚至不避讳提「中央专案组」。在那个时间点,这是他能用的几乎唯一一张牌。

牌没打成。书据公开报道确实出了,但没掀起他期待的波澜;一年半后他上了回国的飞机,判了无期。回头看,这段录像的分量恰恰在这里:它完整保存了一个人在还以为自己能谈条件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不慌,甚至有点自信,还要「代表我全家感谢加拿大」。两年之后,这些话全部落空。

最后说一句我们的规矩。片中他提到海关、银行、专案组,涉及具体机构和未点名的人。本站只记录他说过什么,不转述为事实,也不替任何一方做结论。远华案的官方认定以法院判决为准;他的说法以他本人为准。两条线平行放着,这就是档案该有的样子。

关于本片

  • 片长:20分39秒。正片到约19分55秒,之后为频道片尾卡。
  • 形态:室内电视专访,4:3 画幅,640×480,早期标清录像转录。中途插入演播室镜头与主持人画面。
  • 字幕:画面烧录简体中文单行,为语音转写。受访者口音重,断句错位较多,个别外文名按音转写(如律师 Matas 写作「Mattas」、哈珀写作「哈勃」)。不宜作逐字稿引用。
  • 画面信息:15分00秒、17分00秒可见演播室台标「OMNI NEWS」。无日期、无姓名条。
  • 我们能确认的:播出方为加拿大 OMNI 电视台;据2009年12月20日《扬子晚报》等报道,采访发生于2009年12月15日,采访人为 OMNI 电视新闻制作人丁果;片中「哈勃总理」指哈珀2009年12月初访华,「Mattas」指律师 David Matas,「赖昌星说赖昌星」为其口述自传书名。
  • 我们要指出的:频道标题所称「全网唯一的一次独家原声专访」不成立——该访谈系电视台公开播出,当年大陆媒体多家跟进报道,赖昌星本人此后亦接受过其他专访。
  • 我们没有确认的:完整节目的名称与具体播出日期;片中他所述各项内容的真伪(属其个人说法,本站不作认定)。

【订阅关注】

本站的文字整理,素材来自 YouTube 频道「罕见历史资料大全库」。频道上的影像比站上写成文章的要多得多,新收到的片子也总是先出现在那里。想第一时间看到原片,可以订阅频道;本片的完整版在这里。

English Summary

A 20-minute television interview with Lai Changxing, recorded in Vancouver while he was still fighting deportation from Canada. The studio backdrop visible at 15:00 and 17:00 identifies the broadcaster as OMNI Television, the Canadian multicultural network. Internal clues date it precisely: he refers to “what Prime Minister Harper said” (Harper visited China 2–6 December 2009), to his lawyer “Mattas” — David Matas of Winnipeg — and to a book he has been writing “for several months” and must finish “by the end of the month.” Chinese press reports dated 20 December 2009 state that Lai gave an interview on the 15th to OMNI news producer Ding Guo, and that his dictated memoir, Lai Changxing on Lai Changxing, was due out the following month.

The uploader’s claim that this is “the only exclusive interview he ever gave” does not hold. It was broadcast television, it was covered at the time by several mainland outlets, and Lai gave further interviews after his repatriation. What is genuinely scarce is the footage itself: the contemporaneous print reports survive, the pictures mostly do not.

What the recording preserves is a man negotiating in public. He returns again and again to terms and promises — “we discussed it,” “his promises were not kept,” “she also went through a prior negotiation,” “the two sides are now discussing the details” — and he treats the forthcoming book as leverage, naming it on camera at 16:05. Everything in it is his own account and is recorded here as such. The official findings came later: deported on 23 July 2011, and sentenced on 18 May 2012 by the Xiamen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to life imprisonment for smuggling and bribery, with all property confiscated. This archive records both and adjudicates neither.

相关资料

参考资料

  • 《赖昌星下月出自传讲述发迹过程 口述旁人代笔》,扬子晚报,2009年12月20日(记其12月15日接受 OMNI 电视新闻制作人丁果采访,并记自传《赖昌星说赖昌星》将于次月出版)。
  • 《曾明娜携女回国的玄机》,时代周报,经新浪网2009年8月27日刊发(记曾明娜与小女儿赖真真于2009年5月3日回国)。
  • 《赖昌星一审被判无期》,2012年5月1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
  • 《赖昌星被遣返回国 12年外逃生活终结》,中国发展门户网,2011年7月(记2011年7月23日遣返抵京)。
  • 加拿大总理哈珀2009年12月2日至6日访华,与胡锦涛主席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