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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6分47秒的影像,画质很差——我们抽帧时测到的源画面只有300×240,是一盘老录像带转出来的水平。但它里面有一样东西值得写下来:江泽民在列夫·托尔斯泰的墓前,按俄罗斯人的规矩,鞠了躬。
先把两件事说在前面。
第一,画面上烧录的中文字幕,在讲俄语的段落里完全不能看。那不是翻译,是机器把俄语当成英语或中文硬转出来的结果,满屏都是「on bobin get money in斯克格利奇」「kromey Oruska Vayazi」这种东西。读的时候请直接忽略。有意思的是,其中一句「Strash key Cheskaya Polanska who Mira e」里的「Cheskaya Polanska」,很可能就是机器听岔了的「Ясная Поляна」——亚斯纳亚·波良纳,托尔斯泰庄园的名字。到了讲中文的段落,字幕才恢复正常。
第二,也是更要紧的一件:这段片子不是一次访问的记录,它至少拼了两次,中间隔了四年。
为什么说它拼了两次
频道给这段影像起的标题是「完整记录长者此次访问俄罗斯的全程」。但把画面摊开看,这个说法立不住。
片子前三分之一里有普京——封面图上他和江泽民并排坐着,中间站着两位译员;第2分18秒,他本人站在讲台后面讲话。普京2000年5月才就任俄罗斯总统。
而片子后半段那场托尔斯泰故居之行,发生在1997年4月25日。那天俄罗斯的总统是叶利钦。
这个日期不是我们猜的。《人民日报》记者唐进修当年随行发回的通讯《文明的瑰宝 永恒的丰碑——记江泽民主席访托尔斯泰故居》写明:4月25日,代表团从莫斯科驱车约200公里前往庄园。文中记述的题词内容、墓前的鞠躬、赠送中文版《托尔斯泰文集》,与这段影像里能看到的画面逐一对得上。我们也没有查到2001年再访托尔斯泰故居的任何记录。
所以这条片子是把两趟俄罗斯之行剪在了一起。这不影响素材本身的价值——两段都是真的——但「此次」「全程」这两个词用错了,看的人需要知道。
影像里我们能确认的几个片段
下面的时间点以本片为准。讲俄语的部分我们只描述画面,不引用字幕——理由见上。
- 0分00秒至0分30秒:一张铺着红色台布的长桌,背后并排立着俄罗斯三色旗和中国国旗,桌前摆满红花。两人并坐,江泽民在说话,手上有动作。字幕为乱码,说明他说的不是中文。
- 0分30秒至2分10秒:一座有立柱的大厅,台下坐满了人。江泽民站在讲台后,面前一排麦克风,持续讲话。字幕全程乱码。
- 2分18秒:换成普京站在同一个讲台后讲话。
- 2分25秒:一群穿深色西装的男子分排站立——从队形看是一支合唱队。
- 2分32秒:木质装修的厅内,江泽民与另一人并坐在观众席上。
- 3分00秒至4分20秒:室内的握手、致意与交谈。这一段字幕开始出现可读的中文,第4分05秒一句是「也是我们个人之间也是很好的朋友」。
- 4分20秒至4分35秒:一间挂满镜框的屋子,江泽民一边看一边说。字幕:「但是从来不戴眼镜」「橡皮的一个坐垫啊」「另外呢离桌子要近一点」。
- 4分50秒至5分00秒:他俯身在一本册子上书写。字幕:「上用中文和俄文写道」「列夫·托尔斯泰是杰出」「他的作品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他在中国久负盛名」。画面给到特写,能看见中文末句「……历史上的瑰宝」和署名「江泽民」,下方另有一行俄文,可辨认出「Л. Толстого широко известно」。
- 5分15秒至6分30秒:转到户外的林地。字幕:「在距故居500米的树林里」「在橡树和菩提树中间」「江泽民按照俄罗斯人民的习俗向……」「鞠躬」。另有一句提到「托尔斯泰庄园纪念馆赠送了中文版」。
- 6分40秒:片尾字卡「由旧金山文华国际传媒特约播映」。
托尔斯泰故居那一段,可以和公开记录对上
这是全片最值得停下来看的部分,也是唯一能和文字记录严丝合缝对上的部分。
亚斯纳亚·波良纳在图拉州,离莫斯科约200公里。托尔斯泰在那里出生,写完了《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最后也葬在那里——不在教堂墓园,而在庄园外的一片林子里,一个没有墓碑、没有十字架、只有一道隆起草皮的土丘。他生前自己选的地方。
片中那几句关于桌椅的话,对应的是故居里托尔斯泰的书房。据当年的报道,江泽民问为什么椅子这么矮小,托尔斯泰不是个大块头吗;博物馆馆长的解释是:托尔斯泰晚年视力很差,但从不戴眼镜,于是把椅子腿锯短了一截,好让自己离桌面更近。江泽民听完回了一句,大意是一部作品伟大不伟大,取决于作者的思想,不取决于他坐得舒不舒服。
留言簿上的题词,报道给出的中文原文是「列夫·托尔斯泰是杰出的文学家和思想家」,并说他在中国久负盛名,他的作品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这与影像里能读到的字幕和特写完全一致。
他带去的礼物是一套刚出版不久的中文版《托尔斯泰文集》。接待的博物馆馆长是托尔斯泰的第五代后人。
最后是墓前。报道写的是鞠了三个躬,然后在那里站了很久。影像里能看到的,是林中那片空地和俯身的动作,看不清次数——我们只记录画面给出的部分。
另一半:有普京的那几分钟
前半段的具体场合,画面上没有任何字幕可以坐实。我们只能说明它不可能早于2000年,并把一件已有公开记录的事放在这里供对照——至于片中画面是不是那一天的,我们不作断言。
2001年7月16日,江泽民与普京在莫斯科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第二天,7月17日,他在莫斯科大学发表演讲,题为《共创中俄关系的美好未来》。据当时的报道,这场演讲他全程用俄语念完,约40分钟,中间没有换回中文,现场发了俄文和中文两种文本,不设提问。普京到场,并在讲话中说,江泽民用俄语演讲是对俄罗斯文化的尊重。演讲结束后,莫斯科大学的合唱团为他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普京还提到,前一天克里姆林宫的宴会上,江泽民唱了不少俄语歌。
片中第0分30秒到2分10秒那段「大厅+讲台+满场听众」,第2分18秒普京在同一讲台后讲话,第2分25秒那支合唱队——这三样东西和上面这段记述是吻合的。但影像本身没有给出校名、日期或任何字条,所以我们把它写成「吻合」,不写成「就是」。
他的俄语是哪来的
江泽民1926年生于江苏扬州,1947年从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系毕业。1955年,他作为中方实习生被派往莫斯科的斯大林汽车厂,待了一年多,1956年回国,到长春的第一汽车制造厂工作。那一代工科出身的干部里,有留苏经历的不少,但把俄语保留到几十年后还能上台念四十分钟稿子的,不多。
这件事在他身上成了一个固定的公众形象:会外语、爱背诗、能在正式场合唱歌。这类事常被当作个人轶闻来讲,但放在外交场合里,它有具体的功能——下一节会谈到。
【独立深刻点评】
先说这段影像在传播上的问题。把1997年和2001年两趟访问剪成一条,再冠以「完整记录此次访问全程」,这不是技术失误,是一种为了标题而牺牲准确的做法。它的代价不在当下——看的人不会立刻发现——而在以后:当一份材料的时间线是乱的,它作为史料的价值就打了折扣,后来者引用它时还得先替它纠错。素材是真的,标注是错的,这种情况在网络上的历史影像里相当普遍,也是本站每篇都要核一遍时间线的原因。
再说内容本身。托尔斯泰故居那一段,值得认真看的不是「国家元首很有文化」这个层面。
托尔斯泰在中国的位置是特殊的。从清末的林纾开始译介,到五四一代,再到1950年代的大规模翻译出版,他是极少数在中国几代读者里都站得住的外国作家。一位中国领导人在他墓前鞠躬,这个动作调动的不是外交辞令,是两国知识界真实共享过的一段阅读史。在1997年那个节点上——苏联解体才六年,中俄关系正在从意识形态同盟的废墟上重新找依据——这种基于文化而非制度的连接,是少数还能用得上的东西。
同样的逻辑也解释了用俄语演讲这件事。一个领导人在对方的大学里用对方的语言讲四十分钟,传递的信息并不在稿子的内容里——稿子的内容无非是官方表述。信息在「我愿意用你的语言」这个动作本身。这是成本很高、很难伪装的礼节:俄语不是临时能学会的,那一年多的留苏经历在四十多年后变成了一项外交资产。
当然也要说另一面。这类场面在国内的传播里,常常被简化成「长者有文化」的段子,剥离掉它原本的外交语境,变成一种人格化的怀旧消费。而在当时的俄方视角里,这些姿态是否换来了实际的让步,是另一笔需要用条约文本和贸易数据去算的账,不是一段六分钟的录像能回答的。本站只记录影像本身,这笔账留给读者自己去查。
最后回到那片林子。托尔斯泰的墓没有碑、没有十字架、没有名字,只是一道草丘。茨威格说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坟墓。站在那样一个地方,任何身份都会被拉平一点——这大概是这段模糊录像里,最不需要考证的部分。
关于本片
- 片长:6分47秒。抽帧测得的源画面约300×240,画质接近早期录像带转制。
- 字幕:画面烧录中文字幕,经比对判断为机器转写。讲俄语的段落字幕完全失效,输出为无意义的音译;讲中文的段落基本可读。
- 画面信息:全片没有台标、没有人物姓名条、没有日期字幕、没有地点字幕。片尾有「由旧金山文华国际传媒特约播映」字卡。
- 构成:至少由两次不同的访问拼接而成,时间相隔约四年。前段有普京出现(不早于2000年5月),后段的托尔斯泰故居之行可对应1997年4月25日。
- 我们没有确认的:前段的具体场合、日期与地点;墓前鞠躬的次数;留言簿俄文部分的完整内容与落款日期。
【订阅关注】
本站的文字整理,素材来自 YouTube 频道「罕见历史资料大全库」。频道上的影像比站上写成文章的要多得多,新收到的片子也总是先出现在那里。想第一时间看到原片,可以订阅频道;本片的完整版在这里。
English Summary
This 6-minute, 47-second clip — sourced at roughly 300×240, the quality of an old videotape transfer — is presented by its uploader as the complete record of a single Jiang Zemin visit to Russia. It is not. The footage splices together at least two trips four years apart. Vladimir Putin appears in the first third, and Putin did not take office until May 2000; the closing section, at Leo Tolstoy’s estate Yasnaya Polyana, took place on 25 April 1997, when Boris Yeltsin was president.
The Tolstoy section matches the contemporaneous People’s Daily dispatch in detail: the visitors’ book inscription calling Tolstoy an outstanding writer and thinker whose works are treasures of human civilisation, written in both Chinese and Russian; the gift of a newly published Chinese edition of Tolstoy’s collected works; the museum director, a fifth-generation Tolstoy descendant, explaining that the writer had sawn down his chair legs because his eyesight was failing and he refused to wear glasses; and the bow at the grave in the woods, an unmarked mound without headstone or cross.
The earlier section shows a hall with a seated audience, Jiang speaking at a lectern in a language the auto-captioner cannot handle, Putin then speaking at the same lectern, and a male choir. This is consistent with — though not confirmed by the footage as — Jiang’s 17 July 2001 address at Moscow State University, delivered entirely in Russian, which Putin attended. Jiang had trained at Moscow’s Stalin Automobile Works in 1955–56.
相关资料
- 【文献纪录片】江泽民诞辰100周年典藏版:45分钟罕见原声合集——本站收录的江泽民影像总览。
- 【罕见原声】华莱士回忆江泽民:北戴河专访的另一端——他面对外国记者时的另一种状态。
- 【罕见原声】江泽民忆姚明:我只有1.74米,比布什还高——同样是外事场合的即兴应对。
- 【文献纪录片】江泽民看望钱学森:一位科学家的归国路——另一段与苏联/俄国有关的影像。
参考资料
- 唐进修,《文明的瑰宝 永恒的丰碑——记江泽民主席访托尔斯泰故居》,《人民日报》1997年4月26日(发稿日期1997年4月25日)。
- 《中俄签署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2001年7月16日。
- 《江泽民访莫斯科大显身手说俄语唱俄曲》,美国之音中文网,2001年7月17日。
- 《亚斯纳亚·波利亚纳》词条,维基百科。
资料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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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泽民传》海外完整版
- 王沪宁《政治的逻辑》
- 王沪宁《美国反对美国》
- 香港版《朱镕基传》无删节版作者是朱镕基的亲密友人,内容尺度较大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完整未删节版文革期间出版,收有大量当年政策与反右、文革的第一手材料,后已不再发行
- 《薄熙来传记》记述其崛起过程与大量不为人知的历史资料
